青松讀書會

《人間世》的「間」是動詞，讀音四聲 ，意為人之「間於」世，或處於、入於、游於世。《人間世》就是上一章《養生主》「彼節者有間而仞者無厚，以無厚入有間，必恢恢乎遊刃必有餘」。既然刀刃免不了要進入牛的身體，那麼人亦免不了進入人世，面對避無可避的世間，人如何間處於世。

張遠山說，《人間世》是《養生主》的續篇。兩篇結構銜接，《養生主》先卮言後寓言，《人間世》先寓言後卮言；而且義理遞進，《養生主》闡明主動而理想的個體「人生」，《人間世》闡明互動而實際的群體「處世」。《養生主》業已簡明扼要地闡明「人生三義」：順應天道，因循內德，因應外境；《人間世》進而全面深入地展開「因應外境」之處世。

《人間世》承逍遙、齊物、養生而來。前此三篇的旨意，似乎有一個向外弛逸且獨善其身之意，仿佛有「出世間」可求。《人間世》則指出，根本沒有「出世間」可言可求，人只能在此世間、與人相處而無所逃。

《人間世》的論述重心就在於「存身」與「救世」的兩難。所以，《人間世》的主題，直接的問題本來是：個體在亂世何以存身活命？但在開篇，顏回與孔子的對話卻是：一個有所領悟的人，如何救世（拯救亂世）？

生而在人間世，存身活命殊為不易。太平之世，苟且而安，庶幾不是難事；但亂世紛紜，苟安則難。自存尚且艱難，何以救世救人？人存天地間，便有天地間一段情懷在。當此之際，抽身獨在與捨身救民，對於任何一個透悟天地間生存道理之人，實質上是一個殘酷而持久的拷問。

因此，在《人間世》，我們的關注就在於「存身」與「救世」的兩難，那麼，莊子給出了一個什麼樣的指引？

莊子提出「心齋」和「無用之大用」這兩個主題。「心齋」即虛以待物，人間的種種紛爭追根究底在於求名用智。「名」、「智」為造成人間紛爭的根源，去除求名鬥智的心念，使心境達於空明的境地是為「心齋」。而「無用之大用」的價值觀念實際上是提出人的社會價值和自身存在的矛盾。「無用」即不被當道者所役用。不淪為工具價值，乃可保全自己，進而發展自己。

《人間世》全文可分為前後兩大部分。前一部分假託三個故事：孔子在顏回打算出仕衛國時對他的談話，葉公子高將出使齊國時向孔子的求教，顏闔被請去做衛太子師傅時向蘧伯玉的討教，以此來說明處世之難，不可不慎。怎樣才能應付艱難的世事呢？《莊子》首先提出要「心齋」，即「虛以待物」。再則提出要「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第三提出要「正女身」，並「形莫若就」，「心莫若和」。歸結到一點仍舊是「無己」。

第二部分著力表達「無用」之為有用，用樹木不成材卻終享天年和支離疏形體不全卻避除了許多災禍來比喻說明，最後一句「人皆知有用之用，而莫知無用之用」，便是整個第二部分的結語。前後兩部分是互補的，世事艱難推出了「無用之用」的觀點，「無用之用」正是「虛以待物」的體現。「無用之用」充滿了辯證法，有用和無用是客觀的，但也是相對的，而且在特定環境裡還會出現轉化。

《人間世》揭示了莊子為人處事的巧妙道理，重點講述了處人與處己的大智慧。一、處人難，「虛已待物」安身立命。 「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這就是「心齋」的智慧。 二、處己難，「無用之用」得天命。「無用之用」是存身的大智慧。 表面上看，莊子的一些觀點是避世的，是消極的。但是在當時的亂世，那是一種智慧，是安身立命方可走進亂世的本錢。

今人梁冬說，任何世道都很艱難，人性都有險惡的一面，因為這就是「人間世」。 人心的險惡沒有問題，對人心的險惡不瞭解才是大問題。 讀懂《人間世》，享受人生的自在， 讓自己活得舒服，也讓別人感到舒服， 做事讓自己安心睡得好，做人讓別人放心睡得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