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充符》是莊學「葆德」論。「葆德」即《齊物論》「葆光」。「葆德」之義就是永保造化所賜的真德,不被文化偽德遮蔽、扭曲、異化。 張遠山說,《養生主》闡明「因循內德」的義理,「全生」是因循內德的人生目標,「保身」是「葆德」的基礎,「保身」之後繼以「葆德」,德心為天道的種子, 「葆德」是「保身」的精神目標,「葆德」必須重於「保身」。莊子說,「德失則形無所成」。
「莊學三義」是《莊子》一書的核心義理。《養生主》從生至死的三寓言「庖丁解牛,右師刖足,老聃之死」,綜合闡明了由高至低的人生三要義:「順應天道,因循內德,因應外境。」其后三篇(《人間世》,《德充符》,《大宗師》),每篇各展開三寓言之一,每篇專明三要義之一:從生至死,順序展開寓言;由低及高,逆序闡明義理。簡述如下:
《人間世》展開「庖丁解牛」寓言的「因應外境」義理,主旨是「支離其形」的「間世保身」;
《德充符》展開「右師刖足」寓言的「因循內德」義理,主旨是「支離其德」的「忘形葆德」;
《大宗師》展開「老聃之死」寓言的「順應天道」義理,主旨是「游方之外」的「以明達道」。
莊子在《德充符》中描寫了許多相貌特異惡駭天下的人,這些外表醜怪的形象,在莊子筆下卻顯現出美的光輝。他們不自廢自棄,不讓萎縮的殘體侵蝕其充實的心智,他們有與眾不同的價值取向,追求形體之外的更高價值的東西,他們重視整體的人格生命,在崇高的生命中自然流露出一種吸引人的精神力量。《德充符》的主旨就在於超越外形殘缺的觀念,重視生命內在價值的提升。
《德充符》共六章。前四章與末章為寓言;第五章以寓言領卮言,闡明篇旨。
《德充符》前三幕主角:王駘、申徒嘉、叔山無趾,與《養生主》右師一樣,均為刖足者(兀者)。三幕筆法不同,寓意各有側重。莊子以三位兀者與孔丘及子產相提並論,孔子為一般人心目中德性高超之聖人,子產則代表位居要職者,亦常人所欽慕之對象;然而對談之後,孔子與子產居然不如兀者而相形見穢,原因是兀者雖形殘,猶能保全內在德性,明乎「知其不可而安之若命」的道理,以「死生一條、可不可一貫」,超脫外在形骸之殘缺,而遊於形骸之內。莊子藉由兀者超越聖人與居權位者之寓言,對世人以形貌作價值判斷之成心作出強烈的反諷,而消解之。
後二則,莊子以哀駘它、闉跂支離等幾位長相怪異的人,卻是讓國君皆悅之的寓言,提出其「德有所長而形有所忘」之觀念,與「才全德不形」之修養境界。
最後以莊子與惠施之對話強調「無情」在精神修養中之重要性。
就文章之結構推移而言,莊子早已明白眾人之成見與成心,故設計此六篇寓言, 逐步申說「才全德不形」之要義。
莊子藉由六位形貌殘陋之人的言行舉措,提出「才全德不形」之觀念, 作為《德充符》之闡述要旨。莊子運用特殊的文章結構,推移出三組兩相對立的觀念,從「形殘與形好」之對比,提出「才全與才不全」之觀念,申明遺形重德之理,最後更以「德形與德不形」作為修德至人所展現之境界。
莊子再進一步透顯「德」與「形」結合之本末輕重,以德為形之本,「德失則形無所成」說明重德遺形之觀念;復將這些看似對立的概念以齊物思想作一消弭,提出「德有所長而形有所忘」與「才全德不形」之觀念,作為人修養德行以應世之較佳型態;最後以「有人之形,無人之情」作為「才全德不形」之境界表現,認為人應當保持內心之清淡虛靜,不以物傷身,亦不以物傷神。
《德充符》文中最重要的觀念是「才全德不形」和「全德」,是在強調高境界人物在外在形象上的隱匿,以及內心境界上的完滿與平和。
「才全」是說人的天性不受外務的戕傷而得到完備的保存和發展。「德不形」就是說德不外露,內心保持極度的靜止,去凝聚生命的力量,以包容萬物,不受外境的影響。
「才全德不形」是指一個能讓心靈維持平靜安和,而德性又不彰顯於外的人,萬物都想與他親近,難以離開。
「全德」者則是不以外貌、行誼之光耀展示較勁的人,他們追求智慧的充實、心境的祥和,而不務於外緣的風采。
莊子提醒人們,在「德」的修煉中,當忘卻形體等外在因素,而不忘內心涵養的追求。「遊心乎德之和」是莊子心目中的道家聖人的境界,要達到這種境界,不只需要知識上的接受,更需要的是一種心理的修養。《德充符》說明了在追求超越的嚮往中,當通過了知識的洗鍊、全生的保養、人間世的對應之後,在內心世界中,人的主體意境應如何修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