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遙遊》是《莊子》內七篇之首篇。「逍遙遊」即「逍遙乎物外,任天而無窮」之意。揭示了人若泯除功名利祿等束縛,便可到一種「無所待」的真正自由的境界,就可以像藐姑射山上的神人一般乘雲氣,御飛龍,遊於四海之外,這種種都表現了莊子對人生理想境界的追求。
莊子藉《逍遙遊》表達了一個獨特的人生態度,樹立了一個新穎的價值位準,將人的活動從自我中心的侷限性中超拔出來,從宇宙的巨視中去把握人的存在,從宇宙的規模中去展現人生的意義。
《逍遙遊》不僅是《莊子》內七篇之首篇,而且是重要性首屈一指的莊學「自由論」。張遠山說,「逍遙」用現代哲學術語來說,就是「自由」:心靈的自由,基於對「道」的體悟;身體的自由,則是對「道」的順從。 《逍遙遊》中的論述層層推進、滴水不漏、結構嚴謹、是妙絕古今的天地至文。似淺實深的《逍遙遊》,已把莊學義理闡發殆盡,可說是莊子學說的總綱,其餘六篇只是其推演展開和落實應用。
《逍遙游》共三章,首章十二節以鯤鵬、蜩鳩、尺鴳 等幾則動物寓言闡明莊學義理,並把莊學義理抽象應用於人類社會,最後結以「莊學至境」——「至人無己,神人無功,聖人無名」。次章則以四則人物寓言,把莊學義理具體應用於社會群體,闡明「至治不治」的社會哲學。末章再把莊學義理具體應用於人類個體,闡明「至用無用」的個體哲學。
張遠山指出:《逍遙遊》是內七篇之首,是《莊子》一書的靈魂。在《逍遙遊》首章中先用鯤鵬等動物預言闡明莊學義理,繼而在次章、末章中用人物寓言及其寓意,與首章的動物寓言及其相關寓意一 一對應。然而,莊子既支離其言,又惜墨如金,不肯笨拙地一 一點破,反而在精確對應中變文橫生,新義迭出,導致《逍遙遊》奧義難以窺破,尤其使次章、末章鋒芒直指專制廟堂、夭閼大知的莊學奧義隱晦深藏。
莊學奧義為何隱晦深藏,讓人難以窺破?張遠山說,莊子著書,既要避免母邦暴君宋康王誅殺其身並剿滅其書,又要預防後世暴君剿滅其書,不得不支離其言,晦藏其旨。用寓言、卮言雙扣「莊學四境」,正是《逍遙遊》晦藏最深、辨識最難的結構型重言。
莊學奧義隱晦深藏,以鯤鵬展翅寓言為例說明之。許多人都聽說過鯤鵬展翅的寓言,這正是《逍遙游》篇首的寓言。「北 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里也。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里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是鳥也,海運則將徙於南冥。南冥者,天池也。…」這則寓言有魚有鳥,有鯤有鵬,上天下海,從北到南,令人目不暇給,看似不斷地變化,其實暗含深意。莊子借此寓言故事打開人們故步自封的視野。
張遠山指出,「莊學四境」首先晦藏於《逍遙遊》的寓言之中。所謂「莊學四境」是指四種生命境界層次── 「造化初境」、「文化小境」、「文化大境」、「文化至境」。在《逍遙遊》首章中「莊學四境」是用「無知」、「小知」、「大知」、「至知」來表現。藐姑射神人寓言,晦藏莊學至境「至知」。鯤鵬寓言,晦藏莊學大境「大知」。蜩鳩、尺鴳寓言,晦藏莊學小境「小知」。但在《逍遙遊》中並無有關「無知」的寓言。
晦藏莊學初境「無知」的寓言,何以在《逍遙遊》中竟然空缺?這是因為人類作為天道獨厚的特殊物類,均有心知。惟有缺乏心知的物類,才屬莊學初境「無知」。張遠山指出,由於《逍遙遊》篇首的鯤鵬寓言與《應帝王》篇末的渾沌寓言義理銜接、結構循環,因此《應帝王》篇末的「渾沌」寓言,才是《逍遙遊》有意空缺的「無知」寓言:雕琢鑿竅之前的原始「渾沌」者,正是莊學初境「無知」;然而雕琢复樸、息黥補劓的複歸「渾沌」者,則是莊學至境「至知/無知」。
「無知」是造化初境,初境為混沌狀態,物我不分,自然地合於天道。但混沌被鑿七竅而死,具有分別和認識能力的文化遂從中生。混沌既死,文化既生,則再想複歸混沌已是不可能的事。文化既生,又有「小知」、「大知」之別,但「小知」、「大知」之別,只為文化境界大小,相對道極「至知」皆為小境,必須通過自我反思,拋棄所待,順道逍遙,才能達到「至知」。
莊子在《逍遙遊》中提出了「至人、神人、聖人」的生活意境,做為人類生命最終應追求的境界目標(至境)。「至人無己,神人無功,聖人無名。」張遠山稱之為「莊學至境」,「至人」是莊學根本名相。「至人」、「神人」、「聖人」是「異名同實」,「同出而異名」的變文。「至人無己」是莊學根本義理,「神人無功,聖人無名」則是至人無己的兩翼展開:欲超越「我執」,必先超越「功名」。
《逍遙游》批判囿於人間視點的夭閼大知,如同止於北溟的鯤和夭閼中天的鵬,不知其「泰山」之知,小於「秋毫之末」,而以有限「大知」,自詡為無限「至知」;拔高「文化」偽道,代替「造化」真道;錯誤認知人間正道,錯誤設計社會制度;助紂為虐地強化專制,悖道而行地戕賊萬民。
莊子站在「南溟」、「藐姑射之山」、「無何有之鄉」共同象徵的「無極之外複無極」的道極背景下,徹底否定了「代大匠斫」(有決定生殺大權的人 )的君主專制,也徹底否定了倚待廟堂的夭閼大知。莊子堅信,悖道而行不可能成功,因為任何人都不可能改變天道。即便相互倚待的專制君主、夭閼大知聯手,借助制度暴力霸王硬上弓,也不可能成功,頂多是像自居「飛之至」的尺鴳那樣自詡「成功」而已。
張遠山說,《逍遙遊》絕非舊莊學眼中充滿錯簡衍文、義理混亂矛盾的片斷雜湊,而是層層推進、滴水不漏、結構嚴謹、妙絕古今的天地至文。似淺實深的《逍遙遊》,已把莊學義理闡發殆盡,其餘六篇只是其推演展開和落實應用。